《七宗罪》 《真探》 2015网剧半程冠军非《心理罪》莫属

编者按：根据骨朵网络剧的统计，上半年网剧的点击量前五名是：盗墓笔记，执念师，名侦探狄仁杰，屌丝男士，心理罪。其中，《盗墓笔记》是超级大IP加全民吐槽，稳坐流量榜首。其余四部剧都是各自类型中的佼佼者：《执念师》代表软科幻，《名侦探狄仁杰》是古装探案+喜剧，《屌丝男士》一如即往上演段子喜剧，《心理罪》则是当代探案。投资潮涌，千帆竞举，网剧的大航海时代从2015开始，以质取胜基本成为网剧的游戏规则。如果说有什么遗珠的话，优酷的脑洞型科幻剧《天才J》从流量看是有些明珠暗投了。这说明：不要低估观众，但也不要考验观众，到哪儿都得寻求最大公约数。

2014年开始，互联网自制剧逐渐从最初逗乐的粗糙段子剧步入到大制作、重品质的新业态，这一年多来也是出了不少精品，如果要我对目前市面上的网剧做一个评比，我认为爱奇艺和凤凰联动联合出品的推理悬疑剧《心理罪》称得上最佳网剧。互联网平台相对闭合的传播方式，使得网剧在创作上比传统电视剧拥有更多自由，这对于备受束缚的影视创作者来说可谓难能可贵，但并不是每一部剧能在自由的广度里搞出作品的深度来，至少《心理罪》做到了。

对于瞧不上国产电视剧的年轻观众而言，看《心理罪》也许会有被惊到的感觉。同类题材的网剧《暗黑者》之前已经有不错口碑，但就我个人而言，《心理罪》要比《暗黑者》高出一大截。《暗黑者》还是按电视剧的拍法，主要人物都比较标签化：暗黑萝莉、傲娇御姐、警界耻辱、宅男极客……服化道也比较简单，没怎么做影调，它的特点在于有源源不断的新鲜故事生产，两集一个案件，逐渐模式化，看多了就有点像“挖个坑，埋点土，数个12345”一样按部就班。《心理罪》则是按电影的拍法拍摄，重口味案件背后，这部剧集最突出的特点的还是人物刻画和观剧所能引发的深刻思考，比大部分国产电影都好太多。

《心理罪》选用了这首片尾曲《会飞的野马》诡异的曲风和《真探》开篇的那首far from any road 对营造全片氛围有异曲同工之妙

做一个不是很恰当的简单参照，《心理罪》可以说是《七宗罪》和《真探》的一个汉化合体。故事整体阴郁的风格、黑暗笼罩中那一点点微茫的希望的形式感是三部作品共同特点。《真探》结尾男主角说“以前，这个世界只有黑暗。要我说，是光明占了上风”，《七宗罪》从头到尾充满绝望，到了结尾摩根·佛里曼引用海明威的一句话“the world is a fine place，and worth fighting for。I agree with the second part”（世界是美好的，值得为之奋斗，我同意后半句）。雷米说他的小说是“灭心魔，除原罪，行大善，迎新生”，剧中人物也引用过鲁迅的格言“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依稀会看到微茫的希望”。除了神似，也有一些形似，《七宗罪》里把杀人当做艺术，“仪式化杀人”的经典设置和《心理罪》里的系列模仿杀人连环案有些异曲同工，《真探》中男主角因为当年一次断案失误给自己身心造成巨大影响，和《心理罪》的主角设置类似，并且《真探》的宣传海报有一句明显改写自尼采的格言：Touch darkness, and darkness touches you back，这句格言在《心理罪》里反复出现，可谓点题之眼。

导演五百在《心理罪》中使用电影拍摄常用的宽高比，中英双语字幕，目前还没有网剧这么做，这是它电影气质最外在的显现。《心理罪》像电影，主要还是体现在它的美术和叙事上。主创特意把场景做得很现实、很生活化，希望缩短角色与观众之间的距离，让观众觉得就是身边的人、身边的事，不管是建筑工地、街头小巷、路边大排档、宿舍，都是追求生活质感。故事一开头通过邰伟讲述带出男一号方木的出场，15分钟把一个连环凶杀案的侦破说丝丝入扣，方木出场就有大段台词，但镜头只打出它的背影或者侧写，直到案件水落石出才把镜头给了一个面部特写，突出人物神秘感。中间插入藤师大连环杀人案时镜头切入到校园，导演用使用了一个5分钟的运动长镜头来对藤师大进行速写，包含了丰富的信息量，既表现了青春飞扬的校园生活场景，同时交代这个案件中将要出场的所有关键人物，人物性格、人物之间的微妙关系都有铺垫，这是非常高级的。《心理罪》里出现的所有人物和信息都是有价值的，都为案件的发展和推理做铺垫，不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场戏来，比如图书管理员孙普喜欢金庸，给方木大谈特谈乔峰，后来案件侦破的关键是他用过一个叫做“肃介之峰”的网络ID，“肃介”是“萧、乔”各取一半。

《心理罪》中有涉及四个案件：“强奸城市”“吸血鬼案”“第七个读者”“画像”。不同于同类题材经常使用的单元剧，该剧将四个故事融为一体来刻画人物，篇幅详略有侧重，主线是男主角方木与心魔作斗争的艰难历程。“强奸城市”案代表方木的出场，“第七个读者”是方木的失手和挫败，并成为他的梦魇，“吸血鬼案”则标志他开始从阴影中走出来，“画像”是整个个故事核心，是方木浴火重生的最终涅槃。此外《心理罪》最为神奇的地方在于到了第20集的时候才明确告知：前边出现的方木的女朋友都是他的幻觉…，在最后四集里，剧情出现了三次大的反转，首先是方木黑化，其次是孙普才是真正凶手，最后再次反转出终极Boss。由于导演对原著做了一些改动，以至于“原著粉不能剧透”，对于悬疑推理剧观众的刚性需求，《心理罪》可谓极大满足。

除了悬疑推理，《心理罪》更多的是对“世相人心”的深刻洞察。《心理罪》原著作者雷米本身就是中国刑警学院犯罪心理学专家，精通犯罪心理学和刑侦学，他“洞悉形形色色的罪恶，甚至超过自己的掌纹，雷米的专业研究为故事本身就镶嵌许多犯罪心理以及社会心理学的知识，这使得《心理罪》在厚度上异常扎实。编剧顾小白曾经创作过《山楂树之恋》《人山人海》等文艺片，警匪剧也操练过《一场风花雪月的事》，此番在网剧创作中发挥空间陡增，写来更加得心应手。该剧摒弃了涉案剧对罪犯的标签化展示，“其罪可诛其情可悯”，通过专业知识指出这些人的悲剧所在，直面人性直指人心，就像所有韩国犯罪电影总是会揭示所谓个体犯罪某种意义上都是社会悲剧。《心理罪》的这种悲天悯人不由使人联想起几句诗，“任何人的死亡，都是我的减少，作为人类的一员，我与生灵共老。丧钟在为谁敲，我本茫然不晓，不为幽明永隔，它正为你哀悼”。

不像其他名侦探一样破案天才，本剧主角首先是一个病人。他心底会有一些不想碰触的东西，但生活不断把它推过来、过去不断找上他，而他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去克服自己的阴影、自我治愈，最后涅盘重生。串联故事主题的是尼采的一句话，“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变成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则回应凝视”，剧中的一些台词像“杀死心中的恶龙必先自己成为恶龙”多少也有点尼采的“超人”哲学意味。大部分国产断案剧要么走在几千年“公案小说”的路线，要么走“唱红扫黑”的宣传路线，共同欠缺的就是活生生的人性。念念不忘，必有魔障，对“世相人心”的关怀让《心理罪》在断案推理多了一些现代性。

尽管很喜欢《心理罪》，但是它的缺点也很明显，总共24集，但是每集从30分钟到48分钟长短不一，大大干扰了本剧的节奏。不知编剧写剧本就没有顾忌篇幅，还是后期剪辑过于粗暴：就是想要24集，咔咔咔乱剪。其实《心理罪》如果在一些地方表达克制一些，完全可以像《真探》一样做成一个迷你剧，压缩后整体会更加风格化。另外就是最后四集大反转，最终幕后黑手的解释过于牵强，把凶杀案做到如此惊人地步，竟然仅仅是为了治愈爱徒而精心设计的教学道具，对于一个在犯罪心理学方面有深厚研究的教授过于儿戏，“要想成为天才中的天才，首先就要杀死心中的善良”，这是什么逻辑？即便方木经此事件走出过去的深渊，整个人也会废了——他会失去了做案件推理工作的终极信仰。

《心理罪》结尾方木去陈希的墓地拜祭，回头看到一个什么东西，面露异样，方木看到的到底是谁？看来导演把第二季的坑挖到第一季结尾。

【文/杨文山】

End